昨个儿夜里,我梦见小时候的事儿了,让我想起了我爷和我奶。
我自打幼儿园一直上到高中,都在西城,所以童年和青少年的大部分时光是跟我爷和我奶在一块儿的。我小的时候不像现在勤快,特别懒,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爷和我奶给惯出来的。我小时候偏食得厉害,说不吃就不吃,说吃不完就吃不完,剩在碗里的饭从来都是爷给打扫。爸妈说啥也不中用。有时候淘急了,我爸就锁上门拿皮鞭抽。我爷我奶在外面应也不给开。我妈后来跟我说,我爷我奶生闷气,也只能搬着小马扎到河边坐着消气去。所以直到长大以后,我只要一惹了事或是想偷懒,一准儿跑到我爷我奶那避风头去。
昨天杨小琳说,她的苹果都不是圆的。因为在家的时候,她妈都会把苹果削成小块插上牙签送到她面前。其实我的苹果也不是圆的。因为我奶也给我削了十几年的苹果。但我奶至少还算公平。有段日子,我堂哥到北京来上学。我俩都住在奶家。奶每次给我削个苹果,就也给哥削一个。但我爷偏心,每天早上只给我做早饭,不管哥的,所以奶每天还得爬起来给他准备吃的。但我爷这心他自个儿偏得坦荡荡,他只认我这个从小跟爷奶身边长大的孙女,他就觉得我跟他最亲。从幼儿园开始,我爷就每天骑着小车带我去上学。那时候,我那后座儿还是带防护的那种,爷生怕我掉下去。后来上到小学,爷还坚持要送我,但其实家离学校,还不到十分钟的路程。但就那十分钟,我当时都懒得走路。
昨晚上,我思乡这么一心切,脑子里就浮现了好多以前的画面。都是断断续续的。我想起来上幼儿园的时候,我常常开着门上大号,让爷搬着小马扎坐到不远的地方给我讲故事。我最喜欢听他讲我说梦话的故事,我每次都会追问得很详细。爷就一句句地给我复述。我那时候听得津津有味。但这几年我渐渐意识到,我基本上是不说梦话的。于是小时候的事儿也就成了一个谜。爷讲的那些到底是我说的梦话,还是爷编出来让我开心的故事呢?似乎也就不重要了。
前几年,爷脑子里长了东西,渐渐就糊涂了,身边儿的人和事儿,也就都忘了。我出国前去看爷,他那时候已经忘了好多人,就记得我奶、我爸妈,当然还有我。但前些日子爸说,我这两年多没回去了,爷也已经把我忘了。他约略也就只记得奶了。